模型升级的速度，超过了工程师适应的速度

Theo Browne 给自己这半年的状态起了个名字，”AI psychosis”。开场他自嘲，主持人介绍他上台前大概也在犯嘀咕：闭幕 keynote 怎么请了个 YouTuber 来讲 AI。t3dotgg 这个名字在开发者圈不算陌生，写过 T3 Stack，拍了很多年编程视频。这场他没讲工具评测，讲的是过去一年，三代模型怎么反复推翻他的认知，又怎么逼着他放下十年攒下的执念。

原视频：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I2cbIws9j10（约 07:42:34 开始）

三代模型，三种心态

Theo 把这段经历按模型版本切成三段，第一段是 Sonnet 3.5，他管这叫”工具调用时代”。Sonnet 3.5 不是史上第一个会调用工具的模型，前几代也能调，只是不够稳，容易调两次就走偏。它是第一个在真实代码库里调用得足够稳定，稳到能撑起日常写代码这件事的模型。在它之前，模型能聊、能写代码片段，但没法把一件跨多步骤的活儿从头做到尾。

第二段是 Opus 4.5，他管这叫”任务委托时代”。区别在于任务能跑多久、模型会不会中途忘了自己在干什么。以前是”你说第一步，它做完，你再说第二步”，Opus 4.5 之后变成”你把想要的说清楚，它自己想办法”，还会自己测试、自己把活儿收到能用的状态，任务时长从几分钟变成几小时。

轮到 Mythos/Fable，他把这一段叫”编排时代”。这段的分界不是”更会写代码”——同一个提示词喂给上一代模型，感觉不会差太多。真正不同的是它不止懂代码库，还懂自己：知道怎么把一件事拆开分给别的模型去做，再验证结果对不对。而且不需要你搭一套自定义工具链，只要把提示词往前推一步，模型自己会去做。

从这条时间线，Theo 提炼出一句话：模型变好的速度已经超过人适应的速度，与其想着把自己练得更熟练，不如想着把要做的事情想得更大。他去年公开说过模型可能要撞墙了，现在他承认自己说错了，模型没撞墙，还在加速。

十年经验，也是包袱

这段最扎心的地方，是他把自己也摆上去解剖。写了十年代码的人，身上背着一堆”这就该这样做”的执念：用 tmux、认 vim、靠写什么语言给自己贴标签，这些偏好当年几乎等于身份。PR 明明不太对，也照样硬着头皮合并，只因为不想有那场对话，删代码更是想都不敢想。他拿 iOS 6 到 iOS 7 的转变打了个比方：苹果把界面从模仿真实物体（仿皮质感记事本、拟物指南针）改成抽象干净的样子。新界面本身谈不上更好看，变化的原因是用户已经不需要被”说服”这东西能替代旧物件了，苹果可以直接把更有用的信息摆出来。他说软件工程现在也在自己的”拟物阶段”：抱着终端，抱着语言鄙视链，抱着不敢删代码的沉没成本心态。抱住的不是价值，是习惯。

一个 markdown 文件，就是一家公司

他把自己做的项目按体量分三档：side project、startup、太大做不了。放到一年前这个分法还成立，现在他说三档整体往下移了一级，过去够格叫 startup 的事，现在够格叫 side project。他举了自己一个内部工具：一个原本要写服务、要部署上线的 PR 分诊工具，现在就是一段 markdown——告诉模型去这几个 GitHub 仓库看所有开着的 PR、判断现状、排优先级，做完把结果写成静态页扔到 S3，给他一个链接。这段 markdown 挂在 cron 上，每天早上 9 点跑，9 点一刻他就有了当天的工作清单。他管这个层级叫”G-rain tier”，这场大会里相当一部分公司，产品逻辑上就是一个 markdown 文件。

三档之上，还有一档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”太大”：训练自己的模型，自己写操作系统，正面硬刚 npm 和 node，他说不知道答案。但这恰恰是让人兴奋的地方，得持续把野心往边界推，才能真的找到边界在哪。

Vercel 能做的事，你现在也能做

他还给了一个判断产品该做多宽的框架：深度是某个领域里功能有多细，广度是覆盖的领域有多广。Vercel 不会想去覆盖 AWS 的全部功能，它选择在”前端优先的全栈托管”这个窄领域里做得比谁都深。过去创业公司也认这个道理，不会真去跟 AWS 拼广度，因为没有对方那几千号工程师。但现在广度也够得着了。他把话说清楚：没人能靠这个在一两天内做出跟 RDS 一样可靠的数据库，但你确实能在一两天里，把一个数据库平台级的能力揉进自己的产品。再拿 Slack 举例：Slack 算不上多好的产品，但它的 API 形状恰好对，让用户能在上面搭自己的 agent，现在有一半时间人们是在 Slack 里跑自己的 agent。

收尾他把这套逻辑推到底：是时候去跟 Slack 抢生意，自己搭一个 AWS，正面挑战 Salesforce。这话听着有点疯，但他把话说穿：如果你的点子还不觉得离谱，大概率是因为想得不够大。

乐观归乐观，账还得算清楚

这场是当天（官方 Day 4 收尾日）第一场闭幕 keynote。前一天 Day 2 的闭幕 keynote，讲者 Addy Osmani 讲的是相反方向的问题：模型能自己做的事越来越多之后，人到底该为哪些决定负责。Theo 这场几乎是同一枚硬币的另一面，他讲模型值得被信任去做多少事，Addy 讲做完之后谁扛结果。两场放一起看，比只听一场完整。

Theo 说”不再需要 custom tooling，只要把提示词往前推一步”，这句判断印证了一个更抽象的说法：凡是补模型当下短板的那层脚手架，spec 怎么写、harness 怎么搭，价值会随模型变强贬值，真正不贬值的是验证。模型编排子任务的能力越强，谁来确认拆出来的每份子任务真做对了，这个问题反而更突出，不会因为模型会自己”验证”就自动解决。把 Theo 这场个人开发者视角的乐观，和”范围界定的工作者加可核查的证明记录”这类组织级判断放在一起读，会比只信一头更靠谱。